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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12月29日 星期五

心口不一的小孩

作者: 盧育成 兒童牙醫




「今天要幫你抓大蛀牙蟲,直接弄我怕你會不舒服,叔叔先幫你滴點藥喔!」今天要幫方方做一顆牙齒的抽神經,為了讓他治療時舒服一點,得幫他上一點麻藥。

方方雖然才四歲卻表現的很勇敢,上麻藥眉頭都沒皺一下,家長在旁邊看了嘖嘖稱奇。

「等下嘴巴不能閉,叔叔怕你嘴巴會累,幫你用個小螃蟹(張口器)喔」方方表示 OK。




「叔叔等下也要噴很多水才能把牙齒刷漂亮,幫你放個小雨衣,嘴巴才不會淹水。」方方也沒有什麼反應。




一切準備就緒,當我開始用鑽牙機噴水挖蛀牙的時候,方方突然開始大力掙扎,家長驚慌著說:「寶貝!不要亂動!怎麼了?」家長心疼他的愛子,已經忘記之前我請他幫忙先不要和小孩說話的約定。

方方還是持續著掙扎,「怎麼了?是不是哪裡不舒服?」但方方不理會我的詢問。「是不是小螃蟹不舒服?我請醫生叔叔先把小螃蟹拿出來好不好」家長繼續追問,方方在哭泣中似乎點了幾下頭。

「我先把小螃蟹拿出來,那你嘴巴要幫我張大喔。」小螃蟹拿出來了,但方方的崩潰依然不減,反而越動越厲害,。

我先請方方家長外面稍等。方方看到家長的離開,更是用力大叫來挽回家長,整個人從躺著翻到快變成趴著,為了方方的安全,我暫停治療,冷靜方方的情緒。

「數到三沒聲音,我才請爸爸媽媽回來。」我用平靜的聲音反覆述說著,方方從一開始的閉眼大哭大掙扎,轉成乖乖躺著不動的大哭,突然,就像電池沒電一樣,回復成一開始的勇敢姿態,就像從來沒哭過一樣。

看到方方出現了良好的行為,一方面讚嘆著小孩的行為真是說變就變,一方面還是要正面鼓勵他這樣的行為。

和小朋友約定的事情要做到,我請旁邊的助理去請方方家長回來陪他,在門外憂心忡忡的家長看到方方變回安靜的模樣也是又驚又喜,回來扶著方方的腳不再說話。而方方也很安靜配合,不舒服有用舉手的來表示,情緒穩定許多。

完成了治療之後,我們有發現方方尿褲子了,和家長解釋一下狀況,家長也表示能接受這情形還笑了一下方方你怎麼尿褲子。給個獎品鼓勵鼓勵後來很勇敢的方方,和方方跟家長道別,結束了這次的治療。


方方為什麼會哭?


在結束療程後,方方家長有問方方為什麼要哭?是小螃蟹嗎?方方點點頭。

只是真的是這樣嗎?如果真的是小螃蟹的問題,那在把小螃蟹拿掉之後,危機就算不會立刻好轉,至少也應該減緩。但方方在把拿掉小螃蟹之後,卻是越來越激動,甚至開始在椅子上翻轉。

面對小朋友有情緒問題的時候,你直接問他是不是因為 XXX 的關係,他可能都會跟你說是,因為有時候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在哭我就是不開心啊。連大人有時候都會這樣了,更別提一些三四歲的小孩了。

所以有時候,你真的可能不知道小孩在想什麼。

像方方這次治療,我們事後回顧他可能這樣緊張的原因:可能小螃蟹真的不舒服、或是不喜歡雨衣的感覺,麻藥不麻挖蛀牙時牙齒會痛,以及最有可能的...尿急!所以在真的不小心尿出來之後,就突然恢復成安靜勇敢的姿態。


怎麼面對小孩情緒?


那面對小孩有情緒狀況的時候怎麼做會比較好?我的建議是:保持冷靜、開放問題、多方觀察。

情緒是有傳染力的,小孩已經很緊張了,如果大人也跟著緊張,那緊繃的情緒會回過頭讓小孩的情緒繼續擴張,事情可能就一發不可收拾。所以不管醫師也好、陪診的家長也好,保持冷靜的情緒,不要讓自己情緒也受到影響是最重要的一步。

面對小孩時,是非題雖然容易得到答案,但其實也容易帶動小孩的想法,讓他說出可能不是他真正想法的答案。我會優先詢問治療牙齒常見的問題,譬如是不是有口水、是不是牙齒會痛,但如果我得不到答案,會問一些比較開放式的問題,譬如說:你用手比比看你哪邊不舒服。

而在得到可能的答案之後,我們還得去試試看,是不是真的像他說的這樣。如果成功了,皆大歡喜。如果狀況還是沒解決,沒關係,再繼續尋找下個可能,小孩心口不一,不是你的問題。不要單純相信小孩說的,要去看他的反應如何。


清楚指示、說到做到


如果還是抓不到問題,怎麼辦?這種時候我會走兩條路。一條路是既然小孩在想什麼不可考,只要小孩的哭泣不影響到他的安全,那就速戰速決,迅速結束這個治療,對大家都好。

而另外一條路是,既然小孩在想什麼不可考,那不如請他到我的思考領域,讓他照著我的指示走。而要走這條路,要建立起你話語的可行信,放羊的孩子沒有人會理,放羊的大人也不會。

你答應了他什麼,你就要真的說到做到。

方方前半段小哭鬧,不影響我們治療,我試了幾次可能的問題,沒有回應之後,本來想採取速戰速決的套路,但方方的反應加大,所以後來去我改以冷靜的姿態,作出了清楚的指示,而在方方確實達成我的要求之後,也說到做到給了他應得的獎勵(媽媽回來),讓這次治療有個好的結局。

小孩在想什麼,我們有好幾種可能的想法,但我們永遠無法證實這些答案是不是正確的。他不是故意要心口不一,有時候可能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。

幫小孩看牙實在是不容易,我們兒童牙醫能做的,就是溝通、嘗試、和速戰速決。也許不是每次都能看到小孩的笑容,但至少,能讓小孩擁有美麗的笑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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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帶大小孩去看牙醫?
好的家長,一切都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