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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8月20日 星期四

一談就贏 x 教父: Do, Do, Done

作者: 盧育成 兒童牙醫



"You come on my daughter's wedding day and ask me to murder for money."

"I ask you for justice."

"That is not justice. Your daughter is alive."

一個奉公守法的父親,述說著自己是個奉公守法的好公民,對女兒有約束但不會過度管教,結果女兒跟男孩出去玩被強姦未遂,還被打到毀容。

父親訴諸司法要求法律制裁,得到的只有當庭釋放的緩刑跟加害者的譏笑。

聽完這父親哀歌,相信如果為人父人母,都會說制裁他們是應該的。

但畫面一轉,一個冷酷,嘴角下垂容的西裝男子說,That I cannot do.

一個冷靜、沉著,甚至到有點冷血的形象就跳出來了。

影史上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開場之一,《教父》。


動物方城市的 Mr. Big

喔不,是這位。




Do it, not say it 


今年的看電影學談判中,Alex 帶領我們看 imdb 電影評價史上第二名的電影,教父,一步初看沉悶,再看精彩的好電影,縱使是 1972 年的片子,放到今天也絲毫不會遜色。( 附帶一提第一名是刺激 1995 )

這部片經典的原因之一,是它能在很短的時間,用具體的行為,來把角色個性描述出來。

除了開場讓我們對教父柯里昂已經有個明確的認識之外。

第二幕的婚禮場景,短短十分鐘,我們了解到了:
  • 教父說沒有麥可不做家庭合照 ➝ 教父很重視麥可
  • 大哥桑尼摔爛人相機、調戲不是自己老婆的女性 ➝ 個性衝動、大頭管不住小頭。
  • 湯姆是養子兼軍師,也是家族企業的專用律師,跟麥可感情很好。
  • 相較之下,二哥弗雷多跟麥可就尷尬尷尬的,可能是不善言語,可能就是不討喜。
  • 麥可希望跟家族的黑手黨生意劃清界線,他們是他們,我是我。
  • 羨慕著新人禮金的手下保利 ➝ 把金錢看得很重的手下,後來當叛徒
  • 把有自己照片的底片扯爛的大老巴西尼 ➝ 有威權、做事細膩
  • 在晉見教父前在外面不斷練習講稿的路卡布拉希 ➝ 全心全意的重視教父,是教父的打手。

比起單純的說「他是路痴」,還不如真正去演出一個他迷路的橋段,能更快、更直接的讓人感受到這件事實。



同樣的,在談判的時候想要威脅對方時,比起跟對方說「你不跟我合作我就會去跟你的死對頭合作了,到時候就沒有這麼好的價錢了。」「你不跟我合作我就把你最心愛的人給毀掉。」

可能有時候會奏效,但更多人的想法會是:「少唬人了。」「我才不信哩。」

如果真的要威脅,就直接去做吧。那真實的衝擊會比言語更有力道。

我上個月遇到一個家長,一開始說,小孩子哭一下沒關係,用補牙就好了。

結果真正到小孩進行治療的那一天,看著小孩大哭大叫著 15 分鐘,眼淚撲簌簌的流,說要自費也沒關係,就用牙套把套起來,動作可以比較快。

或是劇中也是影史上經典的一幕:教父派湯姆去跟好萊烏大亨華爾斯談判,要華爾斯把新片的男主角讓給教父的教子強尼,而華爾斯拒絕了。

湯姆沒有強硬的說:「你今天不跟我合作你就等著吃不完兜著走。」反而相較於激動的華爾斯,湯姆的態度是比較溫和的。

華爾斯把湯姆吼了出去,可能他還覺得給教父一個下馬威,真是一場漂亮的勝利談判。

沒想到華爾斯隔天醒來看到的是真正的下馬威 -- 他價值 60 萬美金的寶馬頭顱,蓋在他的棉被底下。




華爾斯的尖叫聲響徹雲霄。

做到,比嘴上說說更有威力。


Do it, not just learn it.


知識類的能力,我們可以靠著閱讀、靠著聽演講去學習而來,譬如說我可以靠著上課去知道 3 x 7 = 21, 去了解蛀牙就是細菌利用食物、在牙齒上面產酸而造成的疾病。

但想要學習技能型的能力,除了實際的去做,幾乎沒有其他的方法。

我可以看書知道哄小孩的行為管理有獎勵、漠視、處罰,但實際上怎麼用,
沒有實際在小孩身上用過,我學不會。

我可以在事前練習了五十次一百次的預演,但實際上第一次、第二次我還是會出包,出問題。

電影中,麥可生平第一次要拿手槍做掉兩大敵人,縱使家臣克里曼沙事前跟他叮嚀了開完槍要把槍滑出手中,要對著每個人開兩槍,麥可笑著回答「我練習了一千次了。」

但實際上,他真正開槍時,還是有一人只開了一槍,而且最後槍是用丟的把它丟掉。

100 次的練習比不上 1 次的實際經驗。

在 1952 年,日本名導黑澤明跟國寶演員三船敏郎有一起合作一部以《馬克白》為主幹改編的電影,叫《蜘蛛巣城》。

片中結尾的高潮,是三船敏郎被士兵用弓箭追殺,三船敏郎驚嚇的表情讓人覺得真的是生死關頭,張力十足。




後來幕後花絮有說,這些弓箭是真槍實彈的,那些不是演技,是貨真價實的體驗。




無獨有偶,其實上面提到的馬頭場景也是一樣的,那個馬頭不是道具,是貨真價實的馬頭,裡面的演員應該也是真心在尖叫吧。

當然,這樣的拍攝手法值不值得鼓勵是另外一回事,但是真實的體驗永遠大於紙上談兵。

想了一千遍、看了別人的一百個案例,終究比不上自己實際下去做一次。

想學好一個技術嗎?做了再說吧!


get things DONE ! No but.


麥可從不願插手家中黑手黨事業的大學生,轉變成一個指令就讓反對者們在同一天喋血街頭的新一代教父。

是什麼讓他走到今天這條路?

慈悲沒有敵人?可是敵人沒有慈悲?

教父明白的表達對索拉索的敬意與和平相處的意圖,換來的是索拉索全面的追殺。

軍師事前說的:「我們不做別人也會做。」

如果只是空有理想,以自己高道德而自滿,運到不要臉、不要命的,可能還是會碰了一頭灰。

Alex 用另外一個我們在歷史課本學過的理論來跟我們說,這一局該怎麼辦:

君主要有獅子的勇猛跟狐狸的狡猾。狐狸擋不住豺狼的侵略,而獅子無法躲開陷阱。 -- 馬基維利,《君王論》

我在下課之後,搭著 Monica 老師的便車從台南回到高雄,Monica 老師的專業在急性傳染疾病,這次 COVID-19 的疫情,Monica 也從一月初就跟著參與防疫活動直到最近才有空喘息一下。

我還在跟 Monica 老師討論說:「現在知道預防 COVID-19 最有效的方法,就是戴口罩、保持社交距離。如果有民眾反映說『我們都要上班沒空去排隊買口罩』、『我們家一家五口,每天要至少一個口罩,開銷很大』等等理由,而拒絕戴口罩。

你是要用『這是個人的選擇,他有選擇承擔得病風險的自由』來允許他這麼做嗎?還是要用強制力去讓每個家庭、每個人都去遵守戴口罩跟保持社交距離的原則?」

隔天我就聽到另外一個朋友傳來的消息說,芬蘭現在還是無法推動外出戴口罩,因為有民眾說一個月 20 歐元 ( 約 700 台幣 ) 對家庭開銷很大。

...也許芬蘭政府需要多一點馬基維利的智慧...

同時,身邊也有另外一個案子傳來哀號聲:

麥麥是個公司的高階主管,常常在高雄台南兩個分公司跑,小米是麥麥的第一助手,本來也都會跟麥麥一起兩地跑,但後來因為兩家分公司的制度的問題,兩地跑可能不好去結算一些薪資跟福利,後來公司就說小米你就固定在台南就好了,高雄我們再找別人幫忙麥麥,小米也樂得輕鬆。

但最近高雄分公司有員工不幹了,人手不太夠,公司總裁希望小米再恢復成台南高雄兩地跑。

總裁是個有狐狸心的人,他知道小米對麥麥忠誠,他也不問麥麥的意見,總裁直接跑去問小米說:「如果麥麥來請你改回兩地跑,你 ok 嗎?」

小米雖然心中有些不快,但他想著如果真的是麥麥的要求的話...他回答:

「如果這是麥麥要求的,我會同意。」

總裁得到的他想要的答案,就跑去跟麥麥說:「小米同意恢復兩地跑喔!」

聽完這個案子,有人可能會覺得總裁的腹黑,利用小米麥麥的忠誠關係而達成目的。

我聽完卻覺得比起總裁,可能小米更該去做一些檢討。

就像 Alex 在課堂上說的:「如果我知道 A 說的話 B 一定會聽從,那當我要找 B 做事的時候,我一定是去找 A 來喬事,而不是去跟 B 商量。」




所以當店家要推銷小孩的衣服時,如果他知道爸爸是個熱愛電玩的人,當他拿出兩件電玩圖案的衣服,爸爸可能會立刻的失心瘋就把它買下來了。本段絕對不是爸爸昨天親身經歷

這是不道德嗎?還是...你沒學過談判呢?

如果小米能說出一句:「我其實對於總裁跟麥麥都是相當敬重,公司希望我的配合來度過難關我也相當樂意,我好奇的是之前因為制度上薪水跟獎金的問題才暫緩我兩地跑,那現在總裁能怎樣解決這問題呢?」小米是不是能去要求更多東西?

回到教父電影,為什麼土耳其毒梟索拉索在教父拒絕合作之後,要暗殺教父、誘拐軍師湯姆呢?

因為他知道教父死後,大兒子桑尼是有興趣合作,而且只要湯姆好好規勸,桑尼是有可能會聽從軍師的話的。

沒有那麼多的可是,能達成目的,才是最重要的。

「我要的是管理效果,不是公平。」一個連鎖餐飲業的前總經理的話語浮出我的腦中。


一個讓人信服的理由 


大概 6 7 年前有本日本的小說,書中的男主角雖然沉默寡言,但也是個敦厚老實的人,認真工作,不菸不酒。父母親雖然離異了,男主角雖然跟著父親一起生活,但還是有在跟母親連繫。

不過奇特的是,平時溫厚的他,在久久一次跟母親的見面時,卻會變成一個死要錢的媽寶。

「妳生活過得不錯吧,也不想想我現在活得這麼辛苦都是因為誰,都還要去工地打工討生活,快點給我錢啊,臭老太婆!」

是對母親的怨懟嗎?看起來不像是這麼一回事。

到了快結尾時,作者才給出了答案:男主角藉著這樣對母親的要求,讓母親覺得她已經對離異的兒子有金錢上的支持,已經負了責任,可以無罪惡感的去過自己新的生活。

這是男主角自己獨特的溫柔。





除去 Alex 常常教導大家的「交換優於接受」原則之外,就算你不是真的想要什麼東西,或是你要的是一個不方便說出口的東西,比起「你不用給我什麼報酬啦」,你宣稱需要一些報酬 -- 或是提出一個你真正需要的要求 -- 都可以讓談判更好更順利。

在劇中,桑尼也被埋伏暗殺了之後,教父重新招集了五大家族的會議,表達了他不再追究桑尼的死。

如果教父什麼都不要求,就像片子開頭巴納薩拉的顧忌一樣,「你害怕欠我一個人情債」,你要給黑手黨一張空白支票,你不怕嗎?

只說是單方面放棄追究,可能其他四個家族都還會對教父有所提防,覺得教父是要等他們卸下心防再去暗殺他們。

可是教父在這邊提出了一個要求:麥可從流亡而安全回歸。

這個是教父真心的要求,但同時也是讓人卸下心防的要求。但因為有了這樣的一個要求,五大家族可以真心放下仇恨,不再為了誰殺了誰的兒子、誰該負責而繼續打壞市場跟生意。

這是我覺得片中另外一個經典而且精彩之處。 


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


你的孩子不是你的,
他們是「生命」的子女,是生命自身的渴望。
他們經你而生,但非出自於你,
他們雖然和你在一起,卻不屬於你。
你可以給他們愛,但別把你的思想也給他們,
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思想。
你的房子可以供他們安身,但無法讓他們的靈魂安住,
因為他們的靈魂住在明日之屋,
那裡你去不了,哪怕是在夢中。
你可以勉強自己變得像他們,但不要想讓他們變得像你。
因為生命不會倒退,也不會駐足於昨日。 -- 紀伯倫

教父最大的心願是,小兒子麥克可以乾乾淨淨的過完他的一生,不要插手家族企業,但是偏偏就是麥可才是最有能力去繼承柯里昂家族、成為新一代教父的人。

時代變化的很快,連我們都不能確定未來會有什麼樣的挑戰,我們又怎麼能說,這是「為了他們好」呢?

片中教父跟麥可交代好了他用一輩子的經驗學到的教訓,他遵守了「我不會是先背棄承諾的人」,他還在跟孫子的玩耍中靜靜地結束的一生。

我認為這樣的結局對教父來說是幸福的,Alex 在課後餐敘對我們分享他跟他奶奶的最後一幕,讓大家紅了眼框。

就我個人來說,其實讓我內心翻騰的不再於教父與麥可,而在軍師湯姆上面。

(湯姆?他有什麼感情戲嗎?)對,這部他其實雖然表現精彩,但沒什麼溫馨畫面。

我是因為最近重溫電影時,認出他是勞勃杜瓦,他後來主演另一部電影《大法官》裡面的法官爸爸,那是一部真正影響我很深的電影。


Robert Downey Jr. and Robert Duvall in The Judge (2014)


劇中勞勃飾演老年的老官,在一次車禍中撞死了自己輕判但又再犯的犯人,而為他辯護的則是有緊張父子關係的二兒子,是小勞勃道尼難得不那麼 "鋼鐵人" 式吊兒瑯噹的演出。

勞勃和二兒子的互動,就是一般權威性爸爸面對長大不受控的兒子常有的緊張場面,其中一段法官大小便失禁,尷尬又不得不請二兒子幫忙善後,讓人深深體會到父母老矣的感觸,是讓我記憶深刻的一個場景。

二兒子對法官爸爸說:「I have memories, of us, then I don't. How come? Why? 」這句話深深地打入我心中,因為這完全是我跟我父親的寫照。

我們曾經有共同美好的回憶,但只有曾經,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?

「都是為你好」是一句家長永遠不該對小孩說的話。

希望我自己永遠都不會對我的小孩說到這句話。

教父是部經典的電影,希望大家可以從中得到該有的智慧,與答案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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